“桃花源”与“千家峒”民俗文化
巫瑞书
陶潜《桃花源记》中化用的“秦人古洞”传说故事里面,蕴藏着内容更古老、文化层次更深的一种神话传说,即与盘瓠神话相关联的“千家峒”传说故事。
先后载于《风俗通义》、《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及《搜神记》的盘瓠神话,叙述了“蛮夷”祖先盘瓠立功受赐及其后裔繁衍的故事,是独具特色的“蛮夷”祖先神话。结合本题,值得注意的有三点:其一,盘瓠得高辛女,“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险绝,人迹不至”,盘瓠选择高山绝岭、荒无人烟的旷野之地栖息、繁殖,以致其后裔“好入山壑,不乐平旷”。这些均开后世“千家峒”(或“桃花源”)“所处险绝,人迹不至”的“世外桃源”之先河。其二,盘瓠与高辛女婚后,“经三年,产六男六女。盘瓠死后,自相婚配”。表明其时尚处于血缘制婚姻原始状态,即兄妹就是夫妻的族内婚,也就是“家族的第一阶段”(“血缘家族”)的婚姻形态。其三,盘瓠及其后裔的诸多“蛮夷”风俗(诸如“好山恶都”,“饮食蹲踞”,“好五色衣服,裁制皆有尾形”,“叩槽而号,以祭盘瓠”等),在梁汉、巴蜀、武陵、长沙、庐江等“蛮夷”地区长期流行,说明汉晋之时盘瓠族裔主要在长江中上游(今陕南、四川、湖北、湖南、江西等地)生息繁衍。
从《盘王大歌》中《千家峒》、《十二姓瑶(徭)人游天下》等口承文化资料得知,瑶人举族从“武昌府”迁移,横渡广阔浩淼的长江、洞庭湖(或云梦泽),“飘航过‘海’到千家”,来到洞庭湖畔巴陵县(今岳阳、临湘,汉晋属长沙郡)境内的“千家峒”扎寨安居,这是盘王子孙落居的最早的“千家峒”。于是,盘瓠神话与“千家峒”传说融合在一起,既以图腾、祖先神话形式继续传承,又以人物传说(主人公盘瓠的名字渐次演变为盘王、盘三获等)、地方传说以及风俗传说乃至幻想故事等诸多形式更广泛地流播。
广西大瑶山口承的《千家峒》,叙述瑶(徭)人在迁到(大)瑶山以前,在“千家峒”住过很久。“千家峒”住着一千多户人家,千家人共同耕种一块大田,那块大田共有七十二口水井,生长的谷子一粒有巴掌那么大,一年的出产可够三年吃。“那时候,人们没有历书掌握生产,节气全靠着‘德公高’(空桐树)开花作标志,‘德公高’开花了,天气暖和,大家下田种地……”显然,这些都是部族时期原始的集体农作背景之下“人化自然”的反映,充满着人类童年时代的天真幻想。
同样是在广西大瑶山一带流传的“千家峒”类型传说《圣塘山》,其中“人化自然”与仙化生活交织,较之《千家峒》,更显复杂。传说大瑶山一位瑶族头领公甘老人,因躲避官兵追捕,抓起随身携带的糯米粉撒去,即化为圣塘山。万丈深渊上面的一架天桥,也是公甘老人解下自己的白头巾,抛向高峰而变出来的。这些“人化自然”,为公甘老人逃避追捕和在圣塘山长期生活下来创造了条件,也为后来的采药老人的仙境生活作了铺垫。采药老人是世世代代怀念瑶山先哲公甘老人而克服艰险终于攀上圣塘山的一位后来者。出现在采药老人面前的圣塘山山顶绝景是:一片平展展的场地,一个偌大的池塘,池塘中鱼群嬉游,池塘边桃李成行,果实累累,百鸟欢鸣……此种仙境般美景,已经具有相当的吸引力。更有甚者,当采药老人从圣塘山返回家园时,听见屋内悲切的哭声,原来三个儿子以为老父已死,设立灵牌祭奠。采药老人说:“我砍柴才出去一天,你们何必哭哭啼啼?”儿子们告诉他:“你已经离家三年啦。”采药老人不信,但取过随身带去的柴刀,刀柄早已腐朽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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