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展现春的歌喉,昆虫演练夏的声调,雪野演绎冬的旋律,谁在注释秋的韵律?“霜叶红于二月花”,是秋的色调,“晴空一鹤排云上”,是秋的诗调,“草木摇落而变衰”,是秋的物调,“悲哉秋之为气也”,是秋的气调,秋的韵调在哪儿? 忽然忆起“山寺月中寻桂子”的词句,欣然一喜。静谧的山林,静逸的寺庙,静幽的月光,寻幽香的桂子。寻桂之趣不在多,在乎万籁俱寂之中领悟桂子实有似无的飘落。桂子恋别枝头,作轻盈之态,几度蹁跹,几许徜徉,吻及地面,声响微微,非山林之静夜,聪耳也难察辨,只有落花飘零于水上,微风拂过琴弦能与其媲美。凤凰古城里有山有寺有桂花,只可惜没有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这样绝佳的感受只能在口中吟味。 百无聊赖之际,到古城一游,或许能止住些遗憾。 站在凤凰桥上,面眺南华山,凝绿泻蓝,苍翠如屏。近瞰沱江水,飘碧流玉,澄清似练。两岸彼此交错、远近相连的楼阁民居,鳞次栉比,灰砖青瓦,翘檐走角,依山而飞,随岸而游。河边房舍,巧借岸势,伸木入水,架构屋宇。鸟头马首之檐角,得水之灵巧,翼然升空,凌然而有飞掠之姿。坡前房舍,假山托势,照坡取景,或隐于古柏苍松之中,或现于虬枝劲条之外,得山之稳重,又巧然成势。接山连水之房舍营造出来的境界,无法辨出谁主谁次,只能感到,这样的山这样的水只能配这样的房屋。山、水是自然的元素,山水相融是自然的杰作,房屋是人类历史智慧的结晶,这些以景取形的房屋更是点染了山水的灵魄。和谐是美,统一是美,将山、水、屋绝佳地统一于一体之中,凸现出本地的特色,升华出人文的精魂,那更是美中的佼佼者。 双眸凝结在玉氏山房前的圆塔上,一个美妙的念头冲撞我的心房。四周的山将古城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剧场,玉氏山房像一个指挥家,蜿蜒的回廊是指挥家的右手,圆塔正是挥动着的指挥棒,四下的房屋就是演奏的队伍。北门和东门排在队伍的前面,昂起头,挺着胸,勇敢地担任着演奏的主角,前后的房屋挺直脊梁,振作精神,飞起檐口,个个加入了合奏的行列,旋律在每一幢房子的屋脊上流淌。这种精妙的感觉不是某一种乐器就能演奏出来。牧笛仅能吹出它的幽清,二胡只能拉出它的绵长,唢呐仅能吹出它的激越,铜鼓只能敲出它的浑响。它不似李凭弹箜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也不似琵琶女弹琵琶,“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不似颖师弹琴,“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别随飞扬”,也不似白妞说书,“渐渐的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个尖儿,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它是一首民族交响曲,演绎着厚重的历史、深邃的文化、古朴的民风、秀丽的山水,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苍凉,有“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清新,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的奇谲,有“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的亲切。潜心于韵律里,山水相恋的感受,人与自然合璧的体会,返朴归真的情怀,历史与文化孪生的情趣都会涌动起来,达到超凡脱俗、心神俱化的境界。 刘白羽说畅游三峡,“像在一支雄伟而瑰丽的交响乐中飞翔”,而我眺望凤凰古城,是在一支古朴雄浑悠远苍劲的交响乐中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