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沅水在他的小说里流淌了几十年,如今瘦了,小了,水却没有断。 夏天水里旋转着他的呐喊,冬天河里冻结着他的坚强。 这座桥一直架在他的背上,他的腰没弯,桥已更新换代,由木质变为水泥桥。 桥基渗进了世纪的血,它终究也会溶化。 这船呢,似乎没改当年的模样,连摇船人催橹的歌声也依旧。前些年,他从京城回乡,坐着小船尽情地漂了一回旧路,可那橹怎么也摇不出儿时的乐趣……. 沅水流走了多少时光、灰土,包括城外的许多小路,为什么沈先生那清瘦的身影在流水中却越长越高? 今天,我一踏进凤凰城,沈从文就在脑海里占去了抹不掉的位置。一个湘西小城的树杈上结了一颗孤独的苦果,让崇敬他的人来品尝。 太阳冷峻地挂在头顶。 尽管我把脚步轻抬慢放、心儿还是那么沉沉。 通往沈家公馆的巷子太窄太深,我七拐八弯踩碎了昔日的苔藓,寻到了他的故居。 惊喜与忧伤、高贵与卑微都集中在这座不大的江南民居里。 参观的人并不多,可所有来的人无一不把脚步挪得很轻,很轻。 他睡着了,别惊醒这孤独的梦! 创作出《边城》的那张桌子还在。 把他干瘦的身躯驮了几十年的藤椅是特地从京城运来的。 还有那床以及挂在床上的蚊账,分明散发着他微微的体温…… 左厢房、右厢房,都蕴藏着他一辈子墨渖的芬芳。 我不想打捞沉没的往事,因为往事有许多泪珠。 这边陲的小城难道注定要被历史遗忘?我终于忍耐不住,在他的书桌前落座。静静地坐着,长长地沉思着。 同事理解我的心意,举起镜头按下了快门…… 以后的日子,我学会思索……